立即打开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【时尚芭莎网讯】时尚芭莎

黄澜,最成功的电视剧制作人之一。代表作包括《辣妈正传》《大丈夫》《虎妈猫爸》《女医·明妃传》《我的前半生》《如懿传》。

二十年前见光死的网友,最近看到我的新画,竟然一改怼怼怼的说话风格,留言要我送他一幅画。

我问他要什么样的,他回答说:“你心平气和以后画的画,我觉得都很喜欢。”

虽然这一生我只见过他两面,但他一直对我的人生我的作品持续给予苛刻的讽刺和鞭策。直到去年我重拾画笔,他对我的态度变得“心平气和”起来。
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黄澜作品

到底是我心平气和了,还是他心平气和了?

 

带着这个疑问,我征询身边的朋友们:我有变化吗?

问到乌镇的黄磊,他说:“以前你身上有一种焦虑,但现在没有了。”

咦,奇怪,究竟是发生了什么,让我在不自知的情况下,内心产生了裂变?是因为哪本书吗?还是哪个人呢?

 
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我看着我笔下心平气和的画,想起了从小学画的经历。

两三岁时,我的启蒙艺术是越剧。当时我生活在妈妈的纺织工厂,填补女工们业余生活的娱乐是观看越剧。我对古装美女特别痴迷,看完戏喜欢坐在小板凳上,画各种好看的人。

爸爸培养我,用画连环画的形式,把自己编写的故事画下来,我就照着越剧和电视剧的结构,把俊男靓女都画成历经坎坷、喜结良缘。

到杭州读小学后,我成为了班里的美术课代表。每周日我都会去少年宫学习素描。
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黄澜作品

有一次杭州难得下大雪,我在寒冷中扛着画板,沿着西湖蹒跚走了半个多小时。到少年宫时,已经全身冻透,但教室门上挂着:“天气原因停课一次。”我又背着沉重的画板,冒着风雪走回了家。一边走一边委屈地流眼泪,脸上湿了,风吹过来,觉得更寒。

我心里恶狠狠地发誓:任何困难都难不倒我,以后我一定要当一个了不起的画家!

 

难倒梦想的困难很快就来了。进入高中,从早自习到晚自修,每天读书压力大到喘不过气,而我的美术老师又让我不停地画枯燥的石膏像,于是在一个天气阴沉的周日,我决定懒在被窝里,不再参加美术班了……

高考结束,我如愿以偿考上了上海外国语大学。那时,外语专业和计算机专业是我们的时代最强音。我忘记了美术,跳进了俄语学习的海洋里,立志成为一个具有社会价值的优秀翻译人才。

大学期间来到莫斯科交流。一个意外的机会,我认识了老画家尤里。当我走进真理大街尤里的绘画工作室,看到满墙色彩斑斓的油画,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,动弹不得。耳朵里仿佛听到了恢弘的交响乐,我的心脏在狂热跳动!

我大口呼吸,满脸通红。我大胆地问画家尤里:“我只学过素描,但我可以跟你学习油画吗?”

在莫斯科的那几年里,我只要一想到画画,内心就充满了快乐。我和尤里背着画板一起出门写生的日子,是我记忆中的珍珠。

研究生毕业,我回国参加工作,误打误撞进入了影视行业。工作繁忙,同时要养育两个孩子,每天累得苟延残喘。

这一晃就是十四年。
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经历几次慌忙的搬家,我遗失了画家尤里的联系方式。有时候半夜梦回,心疼不已,当年的他就70多岁了。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……”一摸一手眼泪,不知道是想念找不到的老师,还是想念丢失了的自己。

去年,我从事国际关系专业的朋友来北京,我灵机一动,求他通过俄罗斯的关系,找找住在真理大街的尤里,无论生死,只求给个消息。结果他很快就发来了尤里的照片,92岁的他,还精神矍铄地活着。
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黄澜和92岁的尤里老师

世界杯期间的莫斯科,人流涌动。我再次来到了真理大街,看到满墙的油画,身体再一次无法动弹,心脏狂跳。尤里老师抱我入怀,我哭得像个小孩——那个在西湖边漫天风雪里背着画板走路的小孩……

我决定重新捡起画笔。

人到中年,二孩的妈,重拾初心,描绘美丽。我在心里给自己配上了女强标题以及励志的背景音乐。

下班回家,陪娃写作业的时候,画一会儿画,久而久之,我好像真的发生了一些转变。
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黄澜作品

当我把内心的感受,或烦躁或宁静,或悲伤或温情,通过画笔展现在画板上,而渐渐成型的绘画作品又把这种感受释放给我自己,以及其他看画的人。朋友们可以在一幅幅不同的画作里领略到我不同的情绪。

这是一个把主观感受和客观物体相连接的过程,没有绝对唯心或唯物的区隔,我感受到了一种统一、融化、接纳自我又接纳他人的感觉。

在停下画笔的那几个人生阶段——高考、工作、婚育——所积累的内心焦虑,就在这一笔笔的色彩涤荡中,如风吹雾霾般,慢慢散开去了……

那是一种巨大的喜悦。

禁不住问自己,如果我的人生可以按照童年最初的梦想出发,那么我应该考上的大学不会是上海外国语大学,而是中国美术学院吧?
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黄澜在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

如果我不曾担心过就业,不着急成家立业生儿育女,是不是可以一直闲云野鹤逍遥江湖?

于是我来到家乡西子湖畔的中国美术学院,从油画系一年级的教室走到研究生的画室,看他们画人体素描、景物写生,看他们画油画风景、历史事件,如同一个穿越人物一样,跟着画家们走了一遍成长之路。心里满满都是感动。

 
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走出中国美院,路边就是我以前就读的小学旧址。踩在熟悉的马路上,我告诉自己,也许人生的未来有很多种选择,但是过去的时光里,唯独没有“如果”。

我的大学母校上海外国语大学刚刚迎来70周年校庆。我曾经就读的俄语学院,如今建成了一个金色半圆形洋葱顶的俄式建筑,在冬日的暖阳下,光彩辉煌,浪漫典雅。
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上海外国语大学70周年校庆

校友会邀请我在论坛上发言,漫谈我毕业后的人生道路。我眼前出现了画家尤里,我们一起在莫斯科寒冬里画过的画。我眼前出现了我没日没夜加过的班,一边陪两个孩子写作业一边看剧本的日子……

我充满热情地说,感谢外语学习的四年,它教会我:一要勤奋,因为如果不勤奋真的背不下单词也学不会那么复杂的语法;

二要勇敢,我们有胆量在短短几年里,从零起点学习外国人说了一辈子的母语,这样的学习精神鼓励我有勇气向任何陌生领域挑战;

三要有国际化的视野,尊重不同的文化,用更多维的角度看待问题。

话音未落,我听到了很多掌声,里面饱含了鼓励和认同。

黄澜:人生过半,喜乐中年

黄澜作品

我想,比起总问“如果我的人生重来会是怎样”,不如说“感谢我的人生就是这样”。那些焦灼的也好,喜悦的也罢,可能都是我们人生的一部分。

而幸福,是我一直在执着地探索,而最终接近了我要的自由。

2019年过去了,我心平气和。感恩所有。

本文原载于《时尚芭莎》2月 情感专栏

编辑/顾文瑾

发布/菲er

热门评论

还没有评论,快来说两句

打开时讯快报  查看更多

推荐阅读